小情人

周六晚, 約了朋友去看電影“小情人”.
選這天看此片, 還真吊詭到了極點……

“小情人”, 算是泰國版的“兩小無猜”吧.
故事是主角阿捷, 收到了兒時情人的結婚喜帖, 於是勾起了他小時的甜蜜回憶.
電影拍得很輕鬆, 很好笑.
最後一幕, 阿捷到了婚宴現場, 至此, 我淚流滿面, 不能自已.

我的小情人? 不小了.

那年, 我18歲, 他, 26歲.
他是我第一個男朋友.
他的家人在我住的屋村開了一間餐館, 18歲那年, 由於媽媽的工作要晚上9時才下班,
所以差不多每晚都在那兒晚飯.
我們家跟他們家都是潮州人, 在這區都住了三數十年, 已認識了很久, 算是世交吧,
所以每次去吃飯, 都會有傾有講的. 見得他多了, 大家都開始對對方有感覺,
於是, 開始拍拖.
聽姐姐說, 我們小時, 兩家的孩子常常會一起玩的;
可能我太小了, 所以沒有印象.
不過, 我想, 3歲時的我, 應曾經被11歲的他抱過吧?
每次想起, 都覺得很好笑.

初拍拖時, 有次, 他見我情緒不好, 著我等他一下; 之後, 他捧著一只小北極熊娃娃送我.
這只娃娃, 現在還放在我的廳中.
第一次的“遠遊”, 是去長洲(做飲食業的人都很少整日假期的).
那時, 在張保仔洞外, 有位婆婆在售賣以皮製作, 飾以串珠構成印第安圖案的手帶, 他買了送我.
後來不知怎的, 我在回程後不久丟去了.
幾天後, 他用半日的假期, 專程再到長洲一次, 給我買回.
我家的露台, 可看到他家的 (相隔幾幢樓宇). 夜裡, 我常會站在露台, 等他家的燈亮起.
那時, 我有一個很差勁的單筒望遠鏡, 有時會用來看他.
不過, 他站在背光的露台, 其實看不清楚他的.
曾經, 在家附近的停車場, 他泊好車後, 突然校低我的座位, 然後吻我.
剛巧他爸爸來找他, 給撞破了, 令我羞得不得了.

他是一個不懂談戀愛的人, 心情不好時, 常常不說話.
他曾說, 他的舊女友說他很難了解, 我說, 你根本不讓人了解, 又怎會有人了解你呢?
除了不說話外, 他更不愛牽手. 跟他在街上, 他更常常會離我幾個身位,
有次, 我實在受不了, 索性轉身而去.
然後, 他沒有再找我, 不聞不問, 達一個月…… (我剛重讀了自己那封信)
面對這樣沉悶的感情, 我心灰意冷.
於是, 在某年某月, 我寫了長達六頁的信給他, 為這段情作一個總結.
信的內容, 包括了我不知道他是否愛我,
因為, 他甚至連一句“我愛你”, 亦未曾說過.
我在信內更著他看完後要還此信給我, 因為他不配擁有這封信.
他收信後, 沒有找我, 沒有打電話給我, 只是將信放回我家信箱.
打開信封, 我除了見到我的信外, 還有一張菜館常用, 以肉扣紙製成的落單紙,
上面, 有他畫的一個跪著, “扭著耳仔”的公仔, 及一句“Sorry, I love you”.
當時的我, 一點也不覺得感動.
因為, 這樣粗劣的紙、粗劣的畫及粗劣的字, 就如這段感情一樣粗劣.

幾年後的一個晚上, 他致電給我, 約我喝東西.
我是沒所謂的. 反正做不成情侶也可以做朋友, 於是欣然赴約.

幾天後, 他再找我, 因為他跟兄弟開了一間很小型的地產公司, 需要人幫忙.
那時, 我在某設計公司剛工作了一個月, 但工作不算愉快, 所以爽快答應.
工作上, 跟他一起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 他只是會偶爾出現.
但是, 他漸漸故態復萌, 在我面前, 不說話, 黑口黑面.
有說, 被騙一次是傻, 被騙兩次是蠢.
當我已不再是他女友, 實在不用受這閒氣, 所以我選擇離開.

這些年來, 雖然我家也間中會到他家的餐館吃飯, 我媽見到他也總會跟他聊聊,
但我, 已不願再跟他說話, 不想跟他有甚麼牽繫了.

最後見他的一次, 是兩周前的晚上.
我到餐館附近的小攤子買小吃, 而他, 則坐在露天的掌櫃,
我們的距離, 只有十多呎.

周六, 由於約了朋友晚上去看電影“小情人”, 所以晚上不能回老家晚飯,
於是提前下午回去待一會, 然後才去看電影.

回家不久, 媽媽跟我說了一段她早上收到的消息;
她說, 他數日前於餐館工作時, 突然倒下, 送抵醫院後已不治.

在電影, 主角重遇小情人的地點是婚宴,
而我? 應該是本月31日的喪禮吧.

謹以此文, 紀念我的“小情人”.